20121022

邊城的河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趁上課的間隙,硬是把《邊城》給完結了,心裡很是難過。
沈從文筆下那豆綠色的細流,把人給浸了個透,
那恍恍惚惚,沁濕冰涼揮之不去,冷不防還得打幾個噴嚏。
(我第二天就感冒了)

悲傷之純粹莫過於此,在深山小城中,
「連娼妓也較知羞恥的城市中人還可信任」
國破家亡的慟、九族遭誅的怒、
噩耗襲來的驚、前途未卜的懼,
種種悲劇的傳統命題,在此自然是無插足之地,
即便是人們來去之間扯動的心旌,也片刻就復歸原位,
但這褪去軀殼以後的悲,似乎不因時間而增加或減少一分,
只凝結成那濛濛的霧氣,在山城中縈繞不去。

但似乎又是這份無可奈何的悲,滋養了山城裡人們知命的喜樂。
在沈淡淡的筆下,悲喜與生死交織,流淌不息;
如飄起翠翠也唱走父母的山歌,
浮起一片水鴨也淹壞人的溪流,
又或是那圮而復立的白塔,
只待下一位渡客的吆喝聲。


後記:
對於悲劇定義的一些補充,私自認為,純粹悲劇的要素,
除了當事人要無所缺漏、近乎完美之外,也需要某種穩定性。

 如走在路上被隕石砸死,雖然當事人並未犯下錯誤,
但卻因為事件的突然性與荒謬度,而使人不知如何反應是好,
甚至出現某種程度上的滑稽感。

故悲劇之所以為悲劇,需給出某種「預兆」,
如《邊城》中對翠翠父母自殺,輕描淡寫的敘述;
乃至《伊底帕斯王 》中弒父娶母的預言;
皆在開篇就定下輕微的不安基調,此後在文中不斷蓄積,
在悲慘情節發生時,讀者就不致被慟、怒、驚、懼所干擾,
於是萃取出純粹之悲傷 。

音樂中這種「預兆」的使用方式也不勝枚舉,
如舒伯特D.960最後一首鋼琴奏鳴曲中,
開篇的低顫音,就是絕佳的例子,
但這也是後話了,留到下次再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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